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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會主管

文學翻譯三重境界

來源:中國出版傳媒商報 | 陸云  2019年06月26日11:56

由莫楷翻譯的The Invisibility Cloak(《隱身衣》,紐約書評出版社2016年出版)在美國問世以來,至今已售出8000多冊。在翻譯文學很難突破5000冊的美國市場上實屬翹楚。紐約書評出版社明年初還將出版莫楷翻譯的格非另一作品《人面桃花》(Peach Blossom Paradise)。

來自美國波士頓的80后譯者莫楷,被許多人稱為“中文說得最好的翻譯家”。在莫言、格非等作家眼中,他是翻譯最傳神的譯者。而莫楷本人把翻譯看作他“一輩子最大的事”,多年來一邊做學術一邊做文學翻譯。莫楷近日來京參加清華大學的學術交流活動,接受了商報記者采訪。

境界一:跨越語境障礙

莫楷2014年獲得了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碩士學位,2016年到哈佛大學攻讀中國明清說唱文學博士學位,師從李慧儀和王德威教授。談起如何走上文學翻譯之路,莫楷說,他的父母都是中學老師,一直對中國文化感興趣,40多年前曾在哈佛夜校學習中文,他父親還在康奈爾大學主修中國哲學、中國美學和科舉制度史。莫楷十歲時就喜歡聽中國古代神話故事,父母發現他對中文很感興趣——經常從書架上拿出現代漢語辭典翻閱,還饒有興致地抄寫漢字,于是從離家不遠的科爾比學院請來一位副教授教他中文。8年后,莫楷如愿考進該校,成為這位老師的學生。2005年大二暑假,他來到北京的首都外經貿大學進行語言培訓,2007年大學畢業后又到清華大學學中文。對中國相聲和文學翻譯的熱愛,讓他2009年又從美國來到北京,師從相聲演員丁廣泉學相聲。

莫楷說,通過5年的學習,他悟出了文學翻譯的真諦——語境,這恰恰是困擾許多文學翻譯家的難題。學相聲要接受大量中文語境的語言訓練,在與聽眾的互動中提升了對語感的高層級認知。他說,“相聲與我們的日常對話不同,對相聲演員在傳達信息、營造氣氛方面都有非常嚴格的要求,邏輯方面也要有精準的把握。逗哏怎么使活兒,捧哏怎么掌舵,都很有講究。”這樣莫楷也形成了獨特的簡潔、流暢的翻譯風格。

莫楷是在2010年參加北京國際圖書博覽會時,在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位編輯的推薦下開始注意到《隱身衣》的。他花了一天一夜看完了這部僅6.8萬字的中篇小說,仿佛回到了“半夜蒙著被子打著手電讀小說的高中時代”,于是向喜愛格非作品的紐約書評出版社華裔編輯楊君磊(Jeffrey Yang)推介,很快這家出版社買下了《隱身衣》的英文版權。拿到碩士學位后,莫楷回到美國,著手翻譯《隱身衣》。當年完成該書前半部分的翻譯,并憑此書獲得了當年的蘇珊·桑塔格國際翻譯獎和5000美元獎金。獲獎為他贏得了更多關注,美國筆會找到他,編輯一本國際短篇小說及詩歌集。他負責中國部分的內容編輯。

境界二:與原作者共同創作

莫楷說,《隱身衣》吸引他的地方在于,作品的語言非常精練。格非是中國先鋒文學的代表作家,尤其是他的幾部早期作品都寫得非常棒。格非自己是音樂發燒友,他以一位摯友,同時也是音樂愛好者為原型,寫了一個古典音樂愛好者的故事。翻譯一本中文書是一個很辛苦的過程,通常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時間。在翻譯中,他常常要作筆記,記下自己不懂的知識點或文字,然后向作者一一請教,在腦子里有一個輪廓。“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給格非發郵件問一連串問題,格非總是不厭其煩地一一解答”,莫楷說,他會經常與格非保持聯系,讓格非了解作品的翻譯進度,放心交給他做。

而格非似乎也非常愿意被莫楷不斷打擾,他和莫言有一個共識:“翻譯好不好,要看他會不會經常給你提問題。好的翻譯在遇到文化、文學和知識方面的問題時,會提出來并弄清楚。”格非坦言,“莫楷是一位非常認真的譯者,他修正了《人面桃花》原作中的兩個錯誤。”把作品交給這樣的翻譯,他感到非常放心。

莫楷表示,文學翻譯就像是原文和譯文之間的對話,譯者永遠站在中間,在兩種語言文本間進行解讀,扮演著一仆侍二主的角色。翻譯對作家、譯者和讀者的控制能力提出了很大挑戰,譯者要把握好這種挑戰,把故事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。他還指出,過去他認為翻譯屬于再創作,翻譯家有權利加重譯文的色彩和感染力,如今他的藝術目標是實現共同創作(co-creation),即希望讀者看到譯文,能想起原文,這不同于完全母語化的翻譯,由此改變讀者閱讀翻譯文學的方式和感受。

莫楷表示,他發現中國現當代小說通常從敘事主觀性出發,解說個人與事件的關系,通常作家有兩種寫作方式,一種是“鐵屋子”,即包括作者和讀者在內的所有人都處于一個誰也逃不掉的鐵屋子里,另一種是“黑箱子”,即讀者可以看到蛻變之前的輸入者和蛻變之后的輸出者,中間變化部分看不到。好的譯者要通讀完作品后,遵循作者意圖進行翻譯。如果譯者翻得很倉促,翻譯完回頭看譯文,會感覺搶在了作家前面,這樣取代了作家的主觀性。翻譯家如何平衡文本中明白和陰暗的成分是一門藝術,作家會通過空白讓讀者主動參與進來,如在《隱身衣》中多處使用懸疑、空白的手法,達到驚人的效果。他指出,翻譯家要保護好種種可能性,以隱約的方式重新創作。

境界三:做好出版鏈條上的一環

一本書能夠在美國暢銷,離不開出版鏈條上各方的共同努力。莫楷介紹,出版《隱身衣》的紐約書評出版社是美國非常優秀的獨立出版社。英文版新書上市后不久,人文社作為格非的版權代理方,與紐約書評出版社共同策劃在美的宣傳推廣,邀請格非2016年10月到美國哈佛大學、哥倫比亞大學和幾家文學研究機構參加了學術交流和圖書推廣活動。隨后通過莫楷朋友的介紹,在波士頓舉辦了《隱身衣》讀書分享會,來參加活動的有住在附近的老師、水管工、汽車司機,還有政府公務員。此外布魯克林的一家書店也舉辦了一個公眾活動。這本書入選了紐約書評出版社的“經典系列”,所以隨著這個經典系列書目在全美的推廣,《隱身衣》得到了廣泛宣傳,也有了好的銷售。

“譯者要讓人家知道你擅長做什么,還要大量地閱讀,從中選出自己喜歡的作品去翻譯。”他喜歡的中國作家有生鐵、朱岳、陳思安、王定國、沃夫,他說,能夠翻譯喜歡的作家的作品,是很幸福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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