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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者童道明去世 享年82歲 “中國最懂契訶夫的人”走了

來源:北京青年報 | 張知依 郭佳  2019年06月28日09:00

1957年11月17日,毛澤東主席訪蘇期間在莫斯科大學發表了“世界是你們的,也是我們的,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……”著名演講。當時,在大學禮堂里“既不靠前也不靠后”的座位上,坐著一個20歲的青年,聆聽著“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”這一獨特的青春祝福。這個青年的名字叫童道明。

60年過去了,2019年6月27日早晨,著名翻譯家、戲劇評論家童道明先生逝世,享年82歲。昔日的青年雖已隨時光逝去,不過很多人都說他有一顆“年輕的心”,是個“蒼老的年輕人”。

檢索童道明先生的作品,他有著一種逆生長的創作力,80年代做研究、寫評論,90年代開始寫散文,2005年起正式投入戲劇創作,2012年又開始寫詩,他身上有一種年輕,而這種年輕似乎也是契訶夫身上的氣質。

研究契訶夫

一勞永逸地決定日后職業

童道明的人生,始終伴隨著一個親切的身影——契訶夫。起點是他22歲那年,在莫斯科大學讀三年級,寫下學年論文《論契訶夫戲劇的現實主義象征》,從此,“契訶夫”“戲劇”成了他生命中的關鍵詞。

《論契訶夫戲劇的現實主義象征》這篇學年論文是童道明先生研究的節點,童先生曾不止一次地講過這個故事:“1959年我在莫斯科大學文學系讀三年級,當時要寫一篇題為《論契訶夫戲劇的現實主義象征》的學年論文。大家都認為這是一篇很難寫的論文,但我還是迎難而上了。我們那一代留蘇學生有一種純真的情懷。能在外國人懷疑的目光下出色完成一項學業,看成是為祖國爭了光。”童先生說,這篇論文的指導教師拉克申是他的第一恩師。拉克申的一句話讓童先生的人生和戲劇與契訶夫連在一起:“‘童,我希望你今后不要放棄對于契訶夫和戲劇的興趣。’我聽了他的話。這讓我一勞永逸地決定了日后安身立命的職業。”

翻譯契訶夫

一直抗拒翻譯家的頭銜

童道明先生翻譯了不少契訶夫的劇本、小說、信札。童先生翻譯的契訶夫,除了經典劇目和要演出的本子之外,有許多都是沒有人翻譯過的,比如《沒有父親的人》(即《普拉東諾夫》)和《林妖》。而那些要演出的,導演給到童先生的劇本,童先生說是“導演讓我翻譯的”,“并不是我要用自己的翻譯取代舊譯本,我沒有那樣的心思。”

但他自己在文章中寫道,自己很抗拒“翻譯家”這個頭銜。“翻譯家的名號在中國非常吃香,我一直抗拒這個頭銜,倒不是矯情,而是不敢浪得虛名。我是因為熱愛契訶夫、研究契訶夫,才做翻譯的。”

2014年,焦菊隱、李健吾、童道明共同翻譯的《契訶夫戲劇全集》出版,這是有關契訶夫的一件大事。近年來契訶夫的劇作不斷上演,但讀者想閱讀劇本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,因為他的比較完整的戲劇集已絕版多年。

童先生說,《契訶夫戲劇全集》的出版最讓他感到興奮的是自己的名字能和兩位前輩——焦菊隱先生、李健吾先生——的名字寫在一起。談及這兩位前輩,也恰恰是許多契訶夫劇作舊譯本的譯者,童道明先生有著敬重:“可以自慰的是,兩位已經故去多年的前輩,對我這個后輩也并非一無所知。”

除了戲劇之外,童道明先生對契訶夫的翻譯和整理,很多作品都能看出契訶夫和童道明身上的一種“可愛”。 如書信集《可愛的契訶夫》干脆就是以“可愛”作為署名。

學習契訶夫

用一種悲憫的心情來寫劇中人

童道明翻譯契訶夫的作品,從原劇到演出本,從小說到信札,他寫下許多與契訶夫有關的著述和文章。然后,他把契訶夫寫進自己的戲里,看著他出現在舞臺上。

1996年童先生為紀念契訶夫的《海鷗》首演100周年,創作了《我是海鷗》,2010年初首演這部戲完成首演。2009年童先生創作的《塞納河少女的面模》進入劇場。

童道明開始走向劇作家的道路,動了戲劇創作的念頭,和上世紀90年代中期與于是之先生的一次談話有關。那一天,于是之打電話給童道明,約他在紫竹院公園聊天,那是英若誠先生生病的第二天。“老于和我說,北京人藝有三個清華的畢業生,兩個已經走了,一個又病成這樣……”于是之說到自己的痛心,“北京人藝沒有一出真正為知識分子說話的戲。”

“我很震撼,”童道明說,“覺得這話還真有道理,《明朗的天》《丹心譜》都不是為知識分子說話的。我寫劇本就是從老于這句話開始的。人是慢慢地知道自己的可能性的。”

2005年童道明開始提筆寫《塞納河少女的面模》,以翻譯家馮至先生為主人公。“2009年7月11日季羨林先生去世,我加寫了一場馮至和季羨林的戲。這是一代知識分子的整體謝幕。”

童先生說,他的想法是向契訶夫和曹禺學習,“用一種悲憫的心情來寫劇中人”。“學習契訶夫表現在三個方面:知識分子作為戲劇人物的主體;用人與環境的沖突來代替人與人的沖突;賦予臺詞更多的文學趣味和潛臺詞的意蘊。我感覺,我的劇本更適合做朗讀劇。”

神交契訶夫

被稱為“中國最懂契訶夫的人”

曾有人說童道明先生是中國最懂契訶夫的人。“我當然不敢這么說。”童先生謙遜地說道,但他接下來又說了自己與契訶夫的神交,“我只能說契訶夫是被我非常之牽掛的人,是一個我可以與之隔空對話的人。”

2015年是契訶夫誕辰155周年。這一年發生了兩件大事。當年1月20日北京人民藝術劇院首演《萬尼亞舅舅》,童道明先生是譯者之一。早在十年前,是在李六乙導演的“慫恿”之下,童先生翻譯《萬尼亞舅舅》:“翻譯《萬尼亞舅舅》有時遣詞用句頗費斟酌,那是因為劇本里的臺詞太美妙了。”1月29日,契訶夫生日當天,話劇《愛戀·契訶夫》在國家話劇院小劇場上演。話劇《愛戀·契訶夫》由童道明創作,王曉鷹擔任藝術指導,楊申導演。該劇以《海鷗》在1869年圣彼得堡首演失敗為背景,講述了郁郁寡歡的安東·契訶夫與麗卡·米齊諾娃在創作事業與婚姻情感之間的故事。

想必,只要中國還有人會捧讀起童先生翻譯的契訶夫,就會想起:在過去,曾經生活過一個名為契訶夫的劇作家,也曾生活過一個名為童道明的“蒼老的年輕人”。

在翻譯契訶夫的小說《在故鄉》時,童道明遇到了一句讓他感到十分親切的話:“將自己的全部生命貢獻給一項事業,從而讓自己成為一個有情趣的人,也成為一個讓有情趣的人喜歡的人。”

毫無疑問,童道明先生也是這樣的人。

截至2018年,童先生創作了12個劇本,其中4個是向契訶夫致敬的。2017年,童先生開始寫公號“童道明札記”,其中有一半的內容是圍繞著契訶夫展開的。

 

后輩哀悼

濮存昕:他的靈魂會比灰燼活得更久長

戲劇界的人和事,聲氣相投、恩重如山的不多,童道明之于濮存昕,便是如此。10年前兩人合著的那本《我知道光在哪里》,以對話體呈現了兩位戲劇人睿智的碰撞。

遠在俄羅斯喀山演出《李白》的濮存昕,當地時間一早聽說了童道明去世的消息。坐在早餐桌前的他一時愣了半晌。“今年春節和春天時,我兩次想去看他,他都以身體原因沒讓我們去,一拖就拖到了現在。”一直尊稱對方童先生的濮存昕,將他視作影響自己一生的恩師,“我常常想我的作為如何像他那樣,借用普希金的一句詩:他的靈魂會比他的灰燼活得長久。”

7月1日回京的濮存昕不知是否能夠趕上童先生的告別儀式,遠在喀山的他寫下了這番話:

和俄羅斯時差5個小時,看到童先生北京時間上午9點多辭世的消息,一時無語。多少人受過這位真學者的影響和愛護,我就是在他的指導引領下出了兩本書,他都是第一著作人。他應為多少人愛他敬他以慰平生,他去世前,心靈一定還在和契訶夫、普希金交往,不知他是否也會像他多次講到的契訶夫一樣在最后時刻,平靜地飲了杯香檳,他的靈魂會比灰燼活得更久長……

永遠懷念童道明先生!

濮存昕

于俄羅斯喀山感言

2019年

6月2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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