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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捷《約定》:文學初心的應許之地

來源:文藝報 | 李釋隱  2019年06月28日08:49

作家丁捷曾是一名援疆干部,同時也是一個伊犁河畔的“行吟詩人”,他把最深情最執著的詩篇獻給了伊犁,同時用自己堅實的足跡,承接著往昔理想主義的流風余緒,續寫著最美麗的新疆華章。

“新疆是壯闊的、崎嶇的、無極的、神秘的。新疆是豐饒的、濃情的、燦爛的、莫測的。新疆是凝固的畫、流動的歌、傳誦的詩……”長河大漠,天山綿延,馳馬游牧,瓜果飄香。文化援疆的三年,是丁捷作家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筆人生財富;與援友們并肩工作的點點滴滴,也都成為他最美好的記憶。

不過,《約定》一書顯然不是一個關于伊犁獨特民族風景的展示,盡管這個地方埋藏著太多的寶藏——山川風物、民俗世情、流年人物等等,還有由于時代變異和文化遷移而演繹出來的故事。盡管本書與伊犁的文化氣質也頗為相符,但是,畢竟傳奇旅程、民族情調、大美風景以及種種西域的天方夜譚,并不是丁捷關注的焦點。

在《約定》一書中,我們看不到任何獵奇,沒有什么奇聞軼事,全書充滿了人情物意之美,充滿觀察與投入,彌散著情意和光輝。這就是丁捷,他能和一匹偶遇的小白馬進行長達半小時的目光交流,那樣的畫面即便不是觀者,想來也是極為動容的。對望之間,一眼便是千年。

丁捷的才情是灑脫自如的,文字也已是一派洗盡鉛華的格調。在他筆下,朝夕相處的援友、熱情揮灑的當地藝術家、當地風風火火的女官員,甚至是路遇的一位哈薩克族大嫂,就像草原星光下一幅幅優美的剪影,簡潔而又令人難忘。牧區小學的老師熱斯古麗、哈薩克族小姑娘麥麗娜、努力工作的古麗努爾,還有漢族女孩李英等,一幀幀美麗的肖像,經常會讓人的內心莫名地有所觸動,并且余音裊裊。在一種寧靜的光輝里,在這片被時間和記憶浸透的山水間,丁捷將一個個尋常的人物鐫刻下來,呈現著一種舒緩悠遠的美感,有風光也有內涵,歷史感和現實感相互映襯,蒼茫深邃的歷史與濃郁的風土人情交織在一起,讓人倍感詩意而又感慨萬千。

但丁捷顯然并未滿足于此,他心思渺遠,已不知飄向何處。

“一個人的身體能走多遠?世界有沒有邊?”

丁捷總在追問自己,他認定,沒有人能走得過世界,有限的生命終究要被無限的世界所拋棄,這是一個人活著就可以看到的現實,而且是步步逼近的。那么,有沒有一個東西,是無邊無際的,是同時融入你的身體和你的世界里的?

一位青海的詩人昌耀曾經說過:“‘西部’,不只是一種文學主題,更是一種文學氣質、文學風格。”丁捷在美麗的新疆伊犁河谷,吟詠遙望,沉思默察,《約定》就是融合邊疆大地壯麗風光、人文地理與現實脈動的結晶。作品以人文地理的視域觀照自然,其中又滲透了人的情致。它將文化和史地融為一體,使其在不經意間,擁有了一種溫暖、縱深、綿長而細膩的文體性質,帶人回到最原初的文學和感動本身。

援疆結束后,丁捷回到了第二故鄉南京,一切都已成為往事,卻止不住長久的牽掛和思念。他懷想著美麗的賽里木湖,天和水藍成一片的湖泊,潔白的云陣和羊群,氈房里一陣陣歡聲笑語,濃烈的奶茶的甜腥味四處飄溢,這樣的場景早已稔熟于心,漸漸凝結成一種化不開、剪不斷的“鄉愁”。

幾年后,當他再次有機會重訪伊犁時,他走上了喀拉峻草原。“世界陷入了沉靜的壯美。我在草海和花叢中,站了好長時間,不知所措。一個人被如此博大的美包圍著,獨享這自然的盛宴,真的有些‘不知天高地厚’了。”“不知所措”,這四個字用得真好。對于天地大美,乖乖束手,甘心被擄魂而去的詩人,新疆用奢華無比的獎賞,補償了他多年的用心和付出的辛勞,讓一切成為心靈永難磨滅的典藏,讓詩人重新變為恬靜安然的赤子,高臥在如花如玉的原野。

在丁捷此后10年間的作品中,我們也都看到他寫作題材、風格、氣脈的重大改變,我個人認為,援疆經歷帶給他的改變是不容忽略的。曠遠的風景,大地和陽光的滋養,令人沉醉的風物世情,使他變得更加沉潛,也更加謙卑。他更加懂得感恩,更能領會樸素與簡單的要義,這些無不使他的創作得以升華。

《約定》從當下性視角,切實完整地書寫了新時期新時代的新疆經驗,是一種關于新疆當代生活極富質感的詩意敘事。在丁捷30余年的文學創作歷程中,《約定》占有一個特殊的承上啟下的位置,一方面它內在地承續了青春題材小說《依偎》等的純凈、傷惘、浪漫的余緒,到后期反腐作品《追問》《撕裂》等對人性深層的勇敢探索,再到《初心》的沉靜與闊大,這部位于中段的、以援疆生活為題材的作品,對于作者本人而言,有著承前啟后的作用,有著重大而內在的影響。《約定》不僅是丁捷與伊犁的“約定”,不僅是作者與讀者的約定,更是與自己的心靈的約定。因為《約定》,丁捷完成了一次心靈的蛻變,接獲了中國邊地文化與人文地理的一份獨特元氣,成就了精神的升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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