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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會主管

張欣:職業小說家的靈感就在生活中

來源:花城(微信公眾號) |   2019年06月28日07:26

正如知名自媒體人黃佟佟所說,“很多的都市女性就在她(張欣)的小說當中得到了撫慰、牽引、擁抱”。文學的價值往往不止于找到哲學的高度,而是找到感情的高度。人們可以通過文學的悲憫、良善獲得治愈,便是心靈的春天。

在剛剛過去的一個炎熱的周六午后,作家張欣與廣州的青年作家、評論家,自媒體人、媒體人,廣州本土開枝散葉的幾大市民閱讀組織,以及眾多文藝青年共聚廣州購書中心,開啟一場話題嚴肅認真、氣氛歡樂活潑的《千萬與春住》閱讀分享會,主題是“春天在哪里”,從一部小說延伸到關于城市精神、都市女性、人生的出路等等話題的討論。

在活動開始前,我們征集到許多熱心讀者的提問與分享,恭喜留言獲點贊最多的三位幸運讀者@青島故事 @沉酲 @影像輝 ,各獲贈簽名圖書《千萬與春住》1本。(點擊此處鏈接,回顧讀者精彩留言。)

今日為您推送張欣答微信讀者、現場讀者問的文字實錄。(文末附視頻《張欣:我是這樣處理人物情感的》,千萬別錯過喲)

張欣答讀者問:

讀者:您筆下的廣州傳奇故事好像說不完,寫不盡,您的靈感來源是?

張欣:廣州嘛,是一個特別多故事的地方。作家有時候會給大家一個錯覺,覺得我們比較高深。其實不是,很多人拿著一份晚報就可以編出很多的故事。可能我比較職業吧,我是職業的小說家。靈感就在生活中,我們背個包下去也叫“下生活”,我們跟朋友一起流眼淚也是“下生活”,作家就在生活里。

讀者:這部小說名叫《千萬與春住》,今天活動主題是“春天在哪里”,這樣的題目想要表達什么?

張欣:我覺得寫作還是要輸出價值觀。因為有時候寫花天酒地,寫坐游艇,我們很樂意寫出來,我們覺得這是很正常的,然后寫一些比較正的、所謂真善美的時候,我們反而不相信了,或者說好傻,怎么還在堅持這種東西,難道我就是被這個時代拋棄的人嗎?

所以表達變得都卡在4分或者6分的地方,因為我們不敢往上寫了,有兩種情況:第一,我自己都不相信,我不相信我會碰到這么好的人,我在生活中都沒碰到這么好的人。第二,我羞于表達。別人不相信我做這么好的事。

所以我在寫作中有一個堅持,當我覺得這是需要堅持的時候,一定要寫出來,一定要說出來。我說“春天在哪里”其實春天就是在每個人的心里。如果你心里有春天,看別人也沒有那么礙眼。但如果你是很愁困的,看這個世界一切都是不順眼的,就很容易滑到雞湯里。

我還想上升到價值觀,哪怕別人說我是雞湯,說我言情,或者說很通俗的小說,我都不介意,因為一個作家被別人誤解也很正常。你一定要堅持,這樣子我覺得你的讀者才會相信。

讀者:這部作品主人公之一滕納蜜是一個很復雜的人物形象,跟張老師一貫的寫法是不同的,張老師的主角一貫是人格非常高尚的正面人物。請問您是有意為之嗎?

張欣:我們這一代作家,是看《紅日》《紅巖》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《青春之歌》這類作品長大的:林道靜他們終于找到革命的方向。我是這樣子的作家,所以我變起來是非常難的。寫得比較崇高的理想主義的角色的時候,就會有很年輕的讀者朋友說,你想跟我們說什么?而且你的點在哪?對我來說是特別大的震撼。

我們這代作家對主人公是很愛惜的,其實每一種愛惜我都覺得是一個失敗的坐標。不是說很優秀的人就很假。但確實大家也都知道文學,不管閻連科還是蘇童都說過,它是去安慰無可慰藉的心靈。這個轉變對我來說非常困難的,因為我的思路馬上就會有這種理想主義的東西。所以,如果說我有最大的感受就是說,我克服掉這些,我一定對我的主人公是狠的,要提出問題,包括我自己內心的一些掙扎,我要通過我的人物寫出來。

讀者:小說中兩位人物的對照參考,滕納蜜與夏語冰,是人性與神性的交織,現實生活中這種人物能有參照物嗎?真有這樣的人存在嗎?

張欣:我寫夏語冰的時候,發現這個人物怎么越來越高大。其實我寫夏語冰就是滕納蜜的參照系,主人公還是滕納蜜。以往我會寫一個比較高大上的,像夏語冰這樣有神性的人物,但在這個小說里,她是一個配角,她是一個參照的作用。

她參照的可能性是什么呢?在一個家世比較好,人比較好,又漂亮又聰明的一個女孩身上,她的天性容易保持得好。所以人一定要愛自己,愛自己的家人。因為在一個得到許多愛的人身上,她的天性會保持得好。我們也經常被洗腦,很富有要么傻白甜要么就是公主病,其實不是的。

這個人物是來參照滕納蜜的。滕納蜜是大多數女性的命運,就是自己很努力也不行,別人不努力永遠有人把她帶到另外的高處,然后你會覺得自己的努力是沒有意義的。

但是夏語冰的存在又有另外一種可能性,她的先生那么愛她,發現孩子不是自己的,他馬上就有了外室。夏語冰后來又見到了她的初戀,生生死死見到那個男的時候,她覺得過去的愛已經過去了,沒有又掉進去。我覺得太多的作品,女的都變成望夫石,這種形象在當代的都市文學中已經非常需要斟酌的,不能一寫就變成這樣子。

因為她的參照,就更襯托出了滕納蜜的悲慘,但是都市的小說不像農村的小說,血淋淋的,城市不可能沒吃沒穿,但是心靈的傷害和炸裂都是有的,我覺得農村和城市沒區別。

讀者:在您筆下,廣州究竟是怎么樣一個城市?

張欣:很多朋友說廣州的城市形象比較模糊,因為反映廣州的作品一開始就是《秘密圖紙》《羊城暗哨》,然后現在是《風中有朵雨做的云》,反正都是案件。

其實“北上廣”這句話,我覺得廣州是非常不容易的,因為廣州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城市,不是金融中心也沒有特別多的高樓大廈,但是它就能走到“北上廣”這三個字里去。我們需要不斷地探索這座城市的形象。它的觀念絕對是超前的,不要忘了我們是改革開放最先的城市。

我覺得廣州非常的包容,很多人的想法你都可以找到共鳴,哪怕你的想法有點怪。你吃任何一個地方的菜,在廣州都可以找到。我覺得都市寫作還是要慢慢恢復這個城市(的相貌),不能永遠是一個(寫)案件不斷的城市,雖然它一定會有這面的東西,但也有另外的一面,會越來越好。

廣州讓我特別的熱愛是因為我們可以相聚在飯館和酒吧,但是你真正要見到盛裝的作家,要在讀書會。

廣州的優點是務實,比如早年的作品《深喉》,你想一想廣州(媒體)要到北京是多么難,北京是文化中心,但知識分子要去地鐵站買一份《南方周末》。廣州訓練了一大批媒體人,傳統媒體式微,他們馬上能找到出路。廣州務實的精神深深影響了我,所以我寫作的時候是非常務實的,虛的地方我會在現場再看一遍,看看到底是不是這么回事,不會開始亂編。

讀者:當故事情節出現斷層或者卡殼的時候,您是如何處理的?

張欣:可能每個人的習慣不一樣,我覺得卡住了,那就去吃小龍蝦什么的,你可以出去玩,不要非要憋在那,反正想不出詞來了。寫作跟找愛一樣,不能著急,常常是這樣,因為有的東西是要遇到的。還有不停地寫,要不然永遠就是有很多的想法,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
讀者:有一種說法:寫小說就是對一個事件的重塑,小說的創作也是重塑事件的過程,請問您如何平衡這樣的關系?

張欣:我對寫作就是一邊寫一邊學習。為什么我到這樣的場合會緊張,因為你不懂的事一定會緊張,所以我一聽到這種很高大上的(問題)我就有點懵。我是從人物出發的,別人記住的可能是事情,我記住的都是人物,越來越多的人物。有一些人物可能30年都沒用,突然之間就用上了。

嘉賓申霞艷:剛才談的重塑的問題,肯定存在,這是“一千個哈姆萊特”的問題。比如文學的廣州形象,張老師反反復復、經常性地在敘述廣州,讓我們覺得平時好像很模糊的廣州形象,漸漸敘述得更加像我們心目中的廣州了。

讀者:提到南京的作家,感覺有一個作家群在,蘇童、葉兆言等等,武漢就是池莉、方方等作家,但提到廣州文學就沒有群體性的概念,您作為廣州文學的代表人物,您對這個問題怎么看,或者覺得應該往什么方向發展?

張欣:廣州很多作家還是特別努力在寫,但廣州是一個出個體戶的地方,就是有一種習慣,不適合群體作戰……我覺得其實也挺好的,他們只要是在寫,這些作家里保不準就冒出一個特別出名的人物來。

這反而是一種正常,當然他們那種一提起來便如數家珍更好,但我覺得每個人的努力都是看不見的,不要以為是冬眠的蛇,出來就一定會咬人的。我是比較反對“設計”的,非要和賈平凹他那兒比,也比不了哇,他們隨便挖個坑,拿出來就是古董,我們南越王墓還一層層保護著,但因為少所以特別珍視。廣州的作家其實真的像珍珠一樣,撒在生活當中,我覺得也沒什么不好,因為最后還是靠作品,不是靠你是不是一個群體出來走方步。

讀者:請問如何在當代尋找心靈棲息之所,似乎孤獨是伴隨一生的命題?對身處在廣州這樣的城市的年輕人來說,如果看類似都市文學的書,我們主要應該汲取哪些方面的營養,提高自己認知的道路?

張欣:看《花城》《廣州文藝》,因為它們都是很好的雜志,很好的書。就是廣泛地閱讀,要多看東西,多參加讀書會。

我們常常會覺得,互聯網時代是平的,我們跟美國通話,說去火星就有很多人報名,但為什么人越來越孤獨?這是人性決定的。尤其像在廣州這樣的商業城市,每個人迅速地篩選,沒有價值就不要浪費時間。實際上我不是特別欣賞享受孤獨,因為我覺得孤獨沒什么好享受的。

我覺得作家有這個任務,就是要撫慰人心,然后我們要互暖,這是文學的價值,不是找到哲學的高度,而是找到感情的高度。當你可以被溫暖并且給別人帶來溫暖的時候,可能會覺得人生更有意義一些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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